一个人的老去,是能从眼睛里看出来的。
所以我常会长久地面对镜子,看自己的眼睛。
在我不断接近19岁的时候,就开始感到恐惧。
恐惧那同时也在无限接近的,20岁。
然后在轰然之后发现,已经过去的20年。
20年可以走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亦可以在一个小镇里持久生活。
20年可以说出无数句道别,亦可以只为遇见一个人。
20年可以发生无数段感情,亦可以用来专注地等待一次归来。
她在新书上讲,生命的终点不是死亡,是不告而别。
我总想,不告而别是一种姿态,最让人绝望的,是无处告别吧。
会突然间讲起这些,是因为母亲来看我。
我去接她,帮她提行李,她问我。
你看你妈妈变漂亮了么,有没有不同。
我知道,大概她又在她那张脸上动了手脚。
可是好抱歉,我却看到了她的眼睛。
在老去的过程里疾行,还挣扎着发光的眼睛。
这个让我父亲沉迷过的女子,当年一定有很好看的眼睛吧。
我总认为,或者是大家都认为,我是极像我父亲的。
安静沉默的走路,偶尔走神,看人的目光。
有好奇与诚恳的思考,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厌恶。
所以我总会有些惧怕,看到我父亲的眼睛。
看着里面的谦逊或锐利渐渐远去,变成巨大的无助。
害怕看到父母逐渐的苍老,亦是害怕看到自己成长起来吧。
有时候,甚至已经感到,不能再用“成长”这个词。
当一个人已经感到老去,却又不断抓住生命的时刻。
我总会这么一想着,就鼻子发酸。
像看到一只手挣扎着不断向前,可是整个空间都是虚无的。
和Jo讲话。她吞吞吐吐地问我是否觉得。
在走过高中阶段之后,我能比以前更加平和与明亮。
我想说,想问的是,会不会。
一个人的理想化,可以与自己正在度过的生活无关。
我总认为,没有人是愿意老去的。
生理机能全部退化,骨骼脆弱扭曲,身体萎缩,不能方便的行走,面容枯槁。
我害怕看到这样的自己,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害怕着。
我极不情愿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。
假若有一天,我死在自己手里,平静而留恋的。
那一定是因为,我并不惧怕死亡,却惧怕着老去。
